Hello, Depression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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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

啧。

先放图,说明我不是因为懒得写文所以跟各位胡扯。

 
 

图小,点开看吧



2



是的,我得抑郁症了。

12月6号,我在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临床心理科做了问诊,医生初步诊断我长期处在抑郁状态,给我开了一周的抗抑郁药,待后续复诊。

11号,也就是今天,我到医院复诊,填写了心理调查量表,做了抽血化验,确诊了重度抑郁。

现在,和大家从两个方面聊聊这事。



3



先说过去。

多年来,我从身边的人得到过许多评价,大部分都是正面的。

在亲近的朋友眼中,我话痨,爱开车,爱现,有时有点小丧,擅长谈心,喜欢讲大道理,喜欢音乐和英雄联盟。

在更多熟识的人眼中,我聪明,理性,爱抠逻辑,演讲有煽动力,思维活跃,学东西快,有责任心,执行力强,是同龄人当中相对优秀的。

而在这些评价的另一面,是我从初中开始就从未停止的对自身的思考和质疑——我是谁?我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在哪里?世界上存在人可以理解的“意义”吗?

我真的匹配那些褒奖吗?如果答案是肯定的,我该如何知道我匹配?如果是否定的,为什么我总是听到更多的褒奖,而几乎听不到指责?

人们是否清楚我所表演的外在和本我相差甚远?是众人皆醉我独醒,还是众人皆醒我独醉?我是孤独的大象?还是象群中一只孤独的蚂蚁?

这个世界和其中的人对我是友善的吗?我是否生活在类似“楚门的世界”或“黑客帝国”的世界里?我和我认识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吗?

我为什么产生这些想法?思考这些问题的我是否太把自己当回事了?我真的特殊到足以提出和其余人不一样的问题吗?

为什么20年来从未有人和我分享过这些想法?这些想法对于世界而言是危险的吗?

……





我把大部分空闲时间(甚至一部分的睡眠时间)都用在了思考上,即便绝大多数的思考都无法得到最终且确定的结果。我想了太多太多,思考了太久太久,久到我几乎以为在自己的脑海里过完了一生,高中以后我的一切理性都来自这些思考,这些思考指导我如何在生活中做出正确的反应。但与此同时,有另一个我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,他讥笑我外在的不遗余力的表演,把理性和感性彻底割裂开来,成为了我一切欲望的化身。

高三的时候,这个分化的过程已经基本完成了,当外在的我做出任何行动,内在的我就要发出一声质疑——这是对的吗?这是好的吗?这是正确的,还是你以为正确的?这是你想要的吗?你的表演有成效吗?还是你以为它有了成效?你的意义就在于表演吗?如果表演是假的,你还是真的吗?

外在的我不会理会这些质疑,它只管分析接收到的信息,结合我自身的能力,做出最切合实际的判断并执行操作。但这具躯壳却成为了两个我的战场,我几乎失去了对思想的操控权,它没有办法停止,也没有办法转向。我的大脑仿佛分成了两半,一边是外在的我牢牢把控着我的行为,一边是内在的我消耗大量的脑内资源左冲右突挑起战争。

嗯,可是两个我都不是我。



4



自然,生活在没有尽头的自我冲突中的痛苦使我不止一次的想到死亡。

实际上,这同样是一个非常好的(或者非常差的)思考议题。

什么死法最轻松?带来的麻烦最小?我的离去对世界会产生什么影响?是正面还是负面?死亡和生存的利益,哪一个更大?是否存在死后的世界?那里会是什么样的?——这是外在的我。

真的有轻松的死法吗?一个人的死亡真的会给世界带来任何不同吗?死亡到底是对未知的无畏,还是对现世的无所谓?如果有死后的世界,它会比现世更好吗?——这是内在的我。

所幸,到今天为止,外在的我依然认为关于死亡的信息太少,可控性太低,在一切变得更清晰以前,它选择按兵不动。

但是话又说回来,我所思考的一切,又有哪个是我能操控的呢?我甚至连答案都没有。

长期找不到答案的挫败使我产生了强烈的无价值感和无意义感,我开始渐渐转变成一个虚无主义者,对身边的所有人(包括我自己)强调:没有必要纠结于不重要的事,也不要想太多,那没有意义。

某种程度上,这也是我对自己的劝诫,我大约已经意识到这类思考把我推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边缘,但这引发了新的问题:如果那些不重要,那什么重要?

我仍然找不到答案。



这是过去。



5



最近的两个月,相较以前,我留意到自身出现了一些变化。

一些时候我变得更沉默寡言了,即便我和朋友在一起,我也往往会陷入突然的沉默;

我开始出现睡眠问题,有时一天只能睡5小时甚至更少;

内外的割裂变得更严重了,我越来越难以通过外在的我,表达内在的情感,即使表达出来也严重失真;

我的意志活动严重衰退,失去了做大部分事情的欲望,以至于我必须人为地给每项行动设立一个充分的动机,以说服自己干点什么;

我的注意力和反应力都在减弱,时不时会不自觉地恍神。

后来我知道,这些都是抑郁症的外在表现。





站在确诊的这个节点往将来看,我竟然奇妙地产生了一些乐观的情绪。

抑郁症,在现在的我看来,大概不是一个病症,反倒像是个出口。

过去我一切的思考、一切对思考的质疑和不满、一切对自身的自罪自责和耻笑,现在看来大概都可以归到抑郁症的头上。

我现在可以(不那么确信地)告诉自己:过去带来痛苦的一切,不是源自自身人格的异常,而是病理现象。

所以如果摆脱了抑郁症,我就有机会真正成为一个更好的我——我就有机会真正成为我。

我将得以把过去那些加在自己身上的不必要的修饰都去掉,把一切不属于我的内容都剥离,从这个出口丢出去,剩下的东西就是我不曾面对过的自己。

我学习、工作、社交,不再是因为我应该,而是因为我想。

我可以不再质疑自己的行为,用真实的反应面对真实的生活。

我将从长久的探寻中解放出来,去关心真正值得我关心的人和事。

我还挺期待的。



6



为什么写下这篇文字呢?

我的每一篇文字,其实都在记录我的思考,码字的过程,是我难得的和另外两个我对话的过程,也是他们俩少有的劲往一处使的时刻。

每写完一篇文章,就代表着我从思考的过程中获取了些许新的内容,这些内容是支撑我进行下一次思考的养料。

今天的标题是“Hello, Depression. ”,我实际上是抱着一种坦然的态度迎接这个诊断。

在漫长的思考中,我几乎穷尽了我可以想到的一切可能,我当然早就注意到自己精神状况的诡异,抑郁症是我多年以前就考虑过的原因。

随着思考进程的发展,我思考的内容更多,范围更广,预期更准确,生活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带给我什么惊喜了(当然,也可能纯粹是生理上就高兴不起来)。

但确诊之后带来的新的视角和可能性是出乎我意料的。

医生告诉我,我很可能已经与抑郁症为伴很长时间了,只是到今天才明确了它的身份。

敲下这篇文字的同时,我开始意识到,我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“不思考”会是怎样的。

这大概也意味着我和它的关系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,全新的未知领域,对我来说的好消息就是有新的东西可以思考了。





现在我还在等化验结果,它会告诉我我身体里是否有其他可能导致抑郁症的因素(比如甲状腺功能减退),理论上这些“其他因素”意味着抑郁症更容易得到控制,我也有更大的可能恢复到正常的状态。

大概你们见不到第二个像我这样希望自己甲状腺出问题的人了。【笑



至于赛檬黄,可能停更,也可能不停更,但会变得更随性一些,敬请别期待。



以上。





2019年12月11日

第[40]篇文章